打造引领我国服务消费升级的“海南样板”
文 | 夏锋
（海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海南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海南大学分中心特约研究员）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推动海南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国际旅游消费中心，是高质量发展要求在海南的具体体现”。国家“十五五”规划建议中明确提出“以放宽准入、业态融合为重点扩大服务消费”“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不但明确将服务消费作为扩大内需的重要抓手，也为服务业高质量发展划定清晰路径。2025年12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听取海南省委和省政府工作汇报后强调：“推动文化、体育、旅游、康养等产业融合发展，促进旅游业开放合作。培育壮大新型消费，推动消费转型升级。”按照习近平总书记要求，海南省“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要打造服务消费的“海南样板”。随着海南国际旅游消费中心建设的加快推进，服务消费已成为全省促消费的核心发力点。“十五五”时期，海南要依托优越的地理位置、丰富的生态资源，抓住全岛封关运作及核心政策加快落地等机遇，持续优化服务供给和服务场景、消费业态和消费质量，致力将海南打造成为业态丰富、品牌集聚、环境舒适、特色鲜明、生态良好的知名国际旅游消费中心。
一、海南自贸港扩大服务消费面临的机遇
促进服务消费是释放消费潜力、扩大内需的关键力量，也是海南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国际旅游消费中心的重要支撑。以服务消费为抓手、以服务业开放为突破口，不仅符合海南构建特色现代产业体系的内在要求，更能充分发挥自贸港政策优势，集聚全球消费资源，打造亮丽的开放名片。
（一）从国际视角来看，发达国家的服务消费已进入成熟阶段
当前，美国、日本、德国等发达国家服务消费占居民消费支出的比重普遍在50%以上，其中美国2024年占比高达68.5%，日本达55.8%，且服务消费已成为驱动经济增长的核心引擎，其占GDP比重显著高于我国，美国更是以46.5%的占比成为经济发展的主要动力。在消费结构上，发达国家服务消费已从基础型转向品质化、多元化、个性化、体验化，医疗健康、文化娱乐、金融服务、养老护理等成为核心消费领域。比如，美国在互联网服务、高端医疗及高奢服务领域需求旺盛。服务消费的劳动密集属性与新业态催生效应，推动就业结构向服务业倾斜，成为就业增长的重要支撑。数字化、绿色化与体验式服务正在全球消费升级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为海南适应国际消费趋势、发展跨境服务消费提供了参考路径。
（二）从全国趋势来看，未来我国服务消费增长潜力巨大
我国人均GDP已达到1.3万美元，消费结构正从以商品消费为主逐步向商品与服务消费并重转变，且服务消费的增速持续加快。2024年我国城乡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1.3万元，占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达46.1%，服务消费在居民消费中的重要性不断提升。2020年至2024年，居民服务消费支出年均增长9.6%；2025年1至11月份，我国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5.4%，增速连续三个月回升且快于商品零售。服务消费的增长不仅体现在数量上，更体现在消费结构的转变上，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开始重视服务的质量和体验。但我国与发达国家（如美国）同一发展水平的消费结构相比，我国服务型消费至少还有10个百分点的提升空间。“十五五”末，预计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有望超过2万元，服务消费占比将超过50%；到2030年，我国服务消费将有近20万亿元的增长空间，这就为海南承接国内消费升级提供了广阔市场。
（三）从海南自身看，扩大服务消费对高标准建设自由贸易港具有重大意义
海南自贸港已启动全岛封关运作，正迈向制度型开放新阶段，服务业开放迎来重大机遇。扩大服务消费不仅是落实“国际旅游消费中心”战略定位的关键，也是服务国家扩大内需战略的重要担当。一是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推动双循环良性互动的主动作为。“十五五”期间，海南将以制度型开放为引领，对标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推动现代服务业更宽领域、更深层次开放，通过扩大优质服务供给激活消费市场，增强在国内国际双循环中的支撑和引领作用。二是加快动能转换、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有效途径。扩大服务消费能促进产业深度融合与价值链升级，培育壮大新业态新模式，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构建海南特色现代化产业体系提供重要支撑。三是增进民生福祉、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内在要求。扩大服务消费积极回应人民群众在教育、医疗、养老等领域的突出关切，是提升公共服务品质、增强居民获得感和幸福感的关键举措，有利于让自贸港建设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
二、海南自贸港扩大服务消费面临的主要问题
当前，海南扩大服务消费面临的问题集中表现为“需求强、供给弱”，即全国对海南高品质服务消费需求快速增长与海南高质量、特色化、国际化的服务消费产品供给不足的矛盾突出。
（一）服务消费供给水平整体不高
海南服务供给大而不强、品质不优的矛盾突出，主要表现为“三个不匹配”。一是供给规模与发展定位不匹配。2024年海南服务业占GDP比重为60.6%，虽高于全国（56.7%），但仍明显低于中国香港（93.5%）、新加坡（75.2%）等国际知名自贸港，以及上海（78.2%）、杭州（73%）等国内发达城市。二是供给品质与需求层次不匹配。2024年海南传统服务业占比偏高，现代服务业比重仅约40%，其中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批发和零售业，住宿和餐饮业三大传统行业占比合计达32.8%。相比之下，教育、医疗、养老、文化体育等高质生活服务及金融、科技等高端生产性服务发展相对滞后。三是供给创新与消费预期不匹配。2024年全省数字经济营收约2000亿元，仅为杭州的10%。跨境电商等新业态发展缓慢，国内其他地区在进出口税收优惠、通关便利、产业扶持资金等方面支持力度持续加大，削弱了海南原有的价格优势。
（二）服务消费供给特色不鲜明、同质化问题突出
当前，个性化消费趋势对特色服务供给提出更高要求，海南特色产品不足制约了其对国内服务需求的充分承接。一是服务供给同质化严重。旅游产品仍以滨海观光、度假酒店与购物为主，文化体验、医疗康养等高端业态发展不足，航天旅游、海上运动、低空经济等新业态项目有限，未成规模，部分市县旅游规划相近似，导致重复建设和“内卷式”竞争。二是缺少特色鲜明的服务消费目的地。相较于新加坡、迪拜等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海南在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主题乐园、高端医疗、国际赛事及品牌节庆等方面仍存差距，独特标识和核心竞争力有待强化。三是场景设计和营销传播不到位。海南在消费者认知中仍以“热带度假”“免税购物”等标签为主，尚未形成类似“哈尔滨冰雪”“淄博烧烤”“荣昌卤鹅”等这类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服务消费IP与品牌。
（三）现代服务业开放不足、国际化水平低
扩大服务业开放不仅是海南自贸港建设的内在要求，也是扩大服务消费、提升服务产品供给品质的必然要求。国内外对海南在医疗、教育、金融、专业服务等领域实现高水平对外开放期待迫切，但目前服务消费的国际化水平提升相对不足。一是服务贸易规模与战略定位不匹配。2024年全省服务进出口总额567.44亿元，仅占全国总额（7.5万亿元）的0.76%。2025年前三季度服务贸易跨境收支额50.4亿美元，虽同比增长8.1%，但新加坡等高水平开放经济体同期增速更高，海南追赶步伐仍需进一步加快。二是国际客源承接能力不足。2024年海南接待境外旅客110万人次，在总游客接待量中占比极低。服务消费仍高度依赖境内客源，尚未形成面向全球的服务消费高地。三是服务供给国际化水准有待提高。当前海南服务消费在服务标准、人员素质、语言环境、数字化应用等方面，与国际知名的消费目的地仍有一定的差距，因而影响了其全球竞争力的提升。
（四）服务消费发展的制度机制不健全
当前制约海南服务消费扩大和品质提高的制度障碍仍较为突出。服务消费的统计、监管、规划等体制尚不适应消费新业态新模式的迅速发展。一是服务消费边界模糊、底数不清。服务消费涵盖面广、业态复杂，与商品消费高度融合，传统统计口径难以对其进行有效区分和精准核算。比如，免税购物本身属于实物消费，但其配套的导购、物流、售后等均属服务，这种交织导致真实规模难以摸清，影响政策制定的针对性和实施的精准性。二是管理部门“各自为政”问题突出。服务消费涉及文旅、商务、交通、人社、教育、卫健、金融等多个部门，目前存在统筹不足、信息共享不够等问题，导致政策与资源分散，难以形成发展合力。三是服务消费发展规划相对滞后。海南目前尚未制定省级服务消费发展专项规划，缺乏对全省的系统性布局与差异化引导。这容易导致各市县发展思路趋同，同质化竞争风险凸显，且资源分散难以形成规模效应。
三、“十五五”时期海南自贸港扩大服务消费的相关建议
“十五五”时期，海南要抓住全国扩大服务消费战略和封关运作重大机遇，用足用好海南的自然禀赋、开放优势，以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国际旅游消费中心为目标，以扩大服务业开放为重点，以深化制度型开放为动力，面向国际、立足国内，从“需”和“供”两端同时发力，以优质供给催生多元需求，加快建设服务消费中心、生产中心、交易中心、博览中心，把海南打造成为我国居民服务消费潜力释放的重要承接地。
（一）聚焦核心领域，着力做好“三篇消费文章”
一是做精免税购物这面“金字招牌”。推动免税消费提质升级，丰富国潮品牌、海南特色商品及科技新品供给，完善“离岛免税+岛内居民日用消费品免税+跨境电商”多层次供给体系，打造全球精品购物目的地。二是打好健康海南这张“王牌”。支持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重点引进国际创新药品器械、保健食品及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强化特色医疗服务优势；培育高端医疗康养品牌，推动政策向海口、三亚等中心城市扩围，实现康养模式从候鸟式向常态化转型。三是持续擦亮“留学海南”品牌。构建以“一带一路”国家和地区为主体的全球教育开放新格局，建设国际教育创新岛。依托海南陵水黎安国际教育创新试验区等平台，加快汇聚一流教育资源，继续引进境外高校来琼办学，办好教科文组织平台和高校联盟，打造海南国际教育示范区，让国人不出国门就能享受到国际化教育服务。
（二）优化空间布局，打造特色服务消费集聚区
一是明确服务消费集聚区差异化发展路径与定位。针对当前海南服务消费特色载体不突出、高端业态集聚度不足的问题，要坚持“突出特色、高端引领、错位发展”原则，重点规划建设8—10个省级服务消费集聚区，着力打造定位清晰、功能互补、各具特色的消费载体集群，全面提升对全球消费群体的吸引力和影响力。例如，打造海口“国际演艺之都”、三亚“亚太游艇之都”、儋州“文体娱乐之都”、文昌“航天旅游之都”、琼海“医疗旅游之都”，增强服务消费集聚区的辐射带动作用。二是实施精准化品牌推广与国际营销。以“一市（县）一品”为抓手，细化落实服务消费集聚区品牌矩阵。依托最具优势的资源，系统策划并输出高质量、场景化的传播内容。充分用好海南本土国际性平台溢出效应，积极布局境外主要客源市场，通过参展、路演、渠道合作等多种形式，构建稳定高效的国际营销合作网络，持续提升海南特色服务消费品牌的全球影响力。
（三）强化制度创新，推动政策与规则系统集成
以封关运作为契机，将制度型开放作为核心动力，系统推进政策集成与规则对接，把自贸港政策优势切实转化为产业发展竞争力。一是深化服务业扩大开放与市场准入改革。在旅游、医疗、文教等重点领域主动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缩减跨境服务贸易限制措施。全面梳理各领域隐性壁垒，制定实施特别准入措施或负面清单，拓展优质消费资源发展空间。二是加强财政金融精准支持与监管创新。统筹用好省级超百亿元消费支持资金，引导社会资本投向消费基础设施、首店经济和本土品牌培育。建立包容审慎的监管机制，支持免税品前置仓、跨境电商直播等新业态发展，有效防范相关风险。三是加快推进高标准规则制定与国际对接。在医疗旅游、高端购物、文体娱乐等领域，率先制定实施高于国家标准、契合国际惯例的海南地方服务标准。鼓励重点机构与企业参与国际标准制定，积极推行“标准+认证+标识”一体化品质认可体系，在主要消费场所推广中英双语服务，提升海南服务的国际辨识度和信任度。
（四）健全推进机制，强化统筹协同与合力保障
一是提升跨部门、跨层级协同效能。整合现有议事协调机构，成立由省领导牵头、省商务厅负责，旅文、教育、卫健、统计等相关部门及各市县政府参与的“服务消费发展专项工作组”。工作组通过定期联席会议，聚焦政策协同、数据共享、审批监管联动等核心环节，加强统筹调度与督导落实，着力破除体制机制障碍。二是出台《海南省“十五五”扩大服务消费工作措施》。从挖掘基础型消费潜力、激发改善型消费活力、培育壮大新型消费等方面，尽快从省级层面出台有针对性的工作措施，对扩大服务消费工作进行全面部署、系统推进。三是构建全口径、智能化的服务消费统计监测体系。在国家全口径消费统计制度框架下先行先试，系统补充医疗旅游、国际教育、跨境数字服务、高端康养等新兴业态的统计分类，明确统计范围、口径与测算方法，推动统计范围向全面涵盖社会消费品零售、服务零售、数字消费与跨境消费的“大消费”统计体系转变。
来源：海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值班主任：蔡潇
内容审核：张成林
责任编辑：韩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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